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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草原有个约定
作者:新疆石河子大学文学艺术学院 张学明

2008年3月17日13:51 【字号 打印 关闭
  “喂,妈,您睡了吗?”我常常大半夜了给妈妈打电话,谁让我在遥远的新疆上学,连时间还和家乡差两个点呢!
    “哦,芳芳呀,妈还没睡呢,等你爸呢!”电话那头妈妈说。
    “我爸?我爸上哪啦?”我惊讶的问。
    “你爸爸去放羊了,刚走一会儿。”
    “什么?放羊?这么晚了去放羊?”我下意识的看看表,已经11:25,在家乡,这个时候村民们都快睡醒一觉了。
    “唔,乡里通知要禁牧,不让到草地上放羊,逮着一个罚100呢,所以你爸和人们就在夜里偷偷的去放羊了”妈妈向我解释道。
  “不让到草地吃草那到哪吃呢?妈妈,怎么回事啊?
  “哎,让圈养或是卖掉,咱今年连草玉米也没种,100多只羊得花多少买草的钱呀?要不就得把羊卖掉,可咱家的经济来源靠的就是这几只羊”说着说着,我明显地感觉到妈妈的声音哽咽了。
 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妈妈,甚至觉得我们一家人好像被抢了似的。
  回到宿舍我彻夜难眠。
  是啊,爸爸妈妈不容易,供我们姐弟仨上学,种地收成少,就靠养羊增加收入,现在要圈养,这不等于凭空地多了羊的一大笔生活费嘛!想到辛苦了一天的爸爸还得冒着夜里潮湿阴冷的露气去放羊,去守护家里的“经济来源”,我的眼泪就下来了。但是,我知道,我们必须禁牧。因为更要紧的是我们那里草场的退化,昔日一眼望不到天边的草场已如绣花的地毯一般,黄一片,绿一片,灰色的又是一片。每到刮风,天是黄的,地是黄的,整个世界都是黄的。人要是在屋外呆上几分钟,便俨然一个黄土人。我们常打趣说我们是真正的黄种人。就连我们上课,遇上沙尘暴,教室里是一股浓烈的土味,课桌上,书本上是一层细细的土。记得小时候看书中描写的春天,鸟语花香,山青水绿,而我不明白我们的春天怎么和书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呢,我们的春天,除了黄沙还是黄沙。是书本在骗人吗?慢慢的我知道了最美的春天在我们这里最丑的原因。是我们自己酿的祸,我们咎由自取,我们自作自受!
  在草地上放羊,羊儿不但吃草就连草根也被啃了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广阔的绿茵场已变成漫漫黄沙滩。在这个时候为了“大家”的利益我们只能舍弃“小家”的利益。如果我们齐心协力,那么草场退化的脚步将被我们制止。但是我如何和妈妈说呢?妈妈能明白吗?我很无奈,我也想让家里少一点开销以减轻爸爸妈妈的一点负担,但是我又不能不顾及我们的生活环境,我们的生态问题。我决定给妈妈打电话。
  “喂,妈妈吗?这几天爸爸每晚还放不放羊了?”我拿起电话就说。
  “咋不放呢?不放那羊吃啥呢?你别担心了,好好的学习就是了。”
  “唔,妈妈,别让爸爸去放羊了,要么把羊买了吧……”
  “你这是当的哪门子说客呀?卖了羊你吃啥?拿啥供你们上学?圈养那还得花多少钱呀?不知道你就别瞎搀和。”妈妈显得很激动。
  “妈妈,你听我说嘛……”没等我说完,妈妈便挂断了电话。
我的初战宣布失败,但我能够理解妈妈的此时的心情,这时候的我好像是一个站着说话不腰疼,胳膊肘往外拐的人。但是一想到那茫茫黄沙我就坚定了信念:一定要说服爸爸妈妈。
第三天晚上我又拨通了家里的电话。
  “妈妈,您吃饭了吗?我想回家了,好想家呀,好出门不如赖在家呀!”
  “怎么了?遇上啥事了?”
  “没什么事,就是想家了,大概是大半年了都没回过家的原因吧。您别担心,待会儿再和您说说我最近碰到的事吧,真是烦!妈妈,您和我爸爸在咱们村也算是有威望的人了,您说我爸爸这违反禁令去放羊别人肯定也去跟着去放了,咱们一家的羊是没有多少只,可是一个村子的羊那有多少啊?您说为什么咱们怕活春天,不就是因为沙尘暴吗?那沙尘暴怎么来的……”没等我说完,妈妈就开口了:“这些我都知道,乡里来的干部都和我们说了,我还是转不过这个弯,一想到咱不能靠羊获利就犯愁,咱这一大家子人可靠啥生活呀?”
  “妈妈,政府总不会看着咱家的经济来源被切断而不管吧,您就甭担心了,全国都是这样的政策,又不是单单咱们这几家子。既然禁牧的重要性您都知道那我就不说什么了,咱们可是政府的好公民,不能知错犯错哦,呵呵呵呵……您呢就让爸爸明天夜里不要出去放羊了,再度量一下是卖了合算还是圈养合算……”
  “妈妈这些比你懂,知道。你刚不是说遇到什么烦心事了,什么事呀?”妈妈问我。
  “哦,其实呢,也没什么大事,就是想家,看人家疆内的同学回家羡慕,可一想起咱家那黄色的天就不想回去了,很矛盾很矛盾的”我故意深沉地倾诉。
  “您再好好好好地想想啊,妈妈,我知道您是最明事理的人了,我先回去休息了,您也快休息吧,我爸爸呢是想休息都不成,哎……”我拖长了语调。
  “哦。”妈妈轻轻地回答了我一声挂断了电话。
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都在想着如何游说妈妈,要么,直接和爸爸说?还是接着和妈妈说吧,反正他们两人是一个裤筒出气的,和谁说都一样。晚上,我又拨通了家里的电话。
  “喂,是萨仁吗?”妈妈接起电话就问。
  “唔,您在干吗呢?我没课就给您拨个电话聊一聊,想您了。”
  “我还正说出去呢,你就打过来了。”
  “咦?这么晚了出去干吗?”我惊讶道。
  “去找你爸爸……”
  “啊?爸爸又去放羊了?”我又失望了。
  “你爸爸去刘三狗家了,今天没出去放羊,以后也不出去放了,琢磨着是卖呢还是圈养呢。”
  “哦,妈妈,你们终于想通了,哈哈哈,太好了。”
  “咱们村的几乎都不放了,就是还有几家每天晚上还是出去放,这不你爸爸饭也没吃就去做思想工作了,隔壁你二大爷也和你爸爸一起去了。我也正打算去看看他们说妥没有……”
  那一晚,我仍然失眠。是因为想家,想爸爸妈妈,想那些淳朴的乡亲,想我们那些不知道是否还能见到的羊儿……但最思念的还是曾经的草原,我和草原有个约定。
(责任编辑:郭爽)